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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意自然教育 - 自然協會的理念
古風(2004年)
黑格爾說：「凡是合理的都是存在的，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」。協會走了10年，邁向第二個10年，誠非偶然。讓我扼要道來十載理念的自然演化。
源於人本˙此理不渝
1992年綠色小學註1的自由主義教育理念(深信生命影響生命、平衡知情靈的教育、照顧孩子的差異、體現尊重與溝通的人際關係、奉行體驗式的教學等)，確定了協會由始至今、一貫的、以人為本的立場。另一方面，我們在綠小的經驗中明瞭，有別於英國的夏山、台灣的森小、美國的瑟谷，香港有其中西文化薈萃的獨特性，不能照搬外地現成的一套。志友要據實、謹慎地考察香港教育現況，大膽假設，不斷實驗，並以全副生命/真性情去幹，才有成事的希望。這是協會早期歷史一個很基本的意念
---- 以心以生命實證教育的真相，亦即中國文化主流的唯心實證觀。
這個心，不單是心理學講的心思(mind)，更包涵道德理性講的良心/良知(conscience)，前者解釋人類行為各種思維結構；後者表現各族群文化價值的選擇，是為教育哲學的追尋。相對於主流教育之制度化(崇尚大規模)、量化(可測可檢)、標準化(跟從指標)，概括為科學化的教育觀；協會講的人本主義/唯心實證觀則是人性化(重質輕量，推崇
‘小就是美’)、質化(人格道德的提昇)、個別化(尊重人的差異，確認人的獨特性)的。這等教育哲學的差異，在帶領活動時，表現為導師盡力帶動孩子投入，卻又尊重他們不參與時的個體需要，不勉強，順其自然。
古中外˙存乎一心
96年，初接觸Joseph註2的分享自然理念(Sharing nature philosophy)及其知覺遊戲，既親切，又鼓舞。親切，因理念的底層很東方，跟中國文化的自然觀一致
; 鼓舞，因他融會了古今中外許多具自然精神情趣的代表人物(老子、莊子、聖方濟、印弟安酋長、Rachel Carson ,John Muir等)的自然經驗與智慧，原創成切實有效的流水學習法TM及大量的體驗自然遊戲。他的歸納與創作，挑破世界主流自然科學的沉悶與迷思，指出現代自然/綠色/環保教育可走應走的方向。
那時起，情意成為協會自然教育的主題，竟然令很多習慣以科學角度認識自然的成年人不解，他們問：「情意是甚麼?」學者吳森先生說：「西方人對自然物一開始就以wonder為主，再進一步便是征服自然。中國人自始即感謝天覆地載之恩而對天地有無限感謝和祟敬之情，這是一種道德和宗教的意識….
十九世紀以前，西方人視自然為一堆死的物體，沒有生命在其中。中國人一向視自然為有生命的機體….中國人視自然有生命而對自然有情….二十世紀西哲懷海德高呼自然有生命，主張情為字宙的本體。懷氏精通數理，熟曉西方科學和哲學，竟然有中國式的主張。」【情與中國文化】。所以，協會三大信念之一指出：大自然是有機的生命體，給人滋養與智慧，是古今兒童與青少年最佳的樂園和教室，既是對傳統感情/性情教育的一趟回歸，同時又對應了西方二千年來以自然為破裂外象的批判與反思。於是，近代James
Lovelock視自然為有機生命體(Gaia Hypothesis)，Aldo Leopold提出土地倫理觀(把土地納入倫理範疇)，即應此理展開。情，屬真實存在，是可感可知卻不可檢測的精神/關係，全憑主觀的感通(以感應來通達)，註定要以生命投入，實證之、體驗之、感悟之。
至於對情的理解，中西有別，唐君毅先生說：「西方哲學以理性言心者，多絀情感輕經驗。其以意志言心者，則恆不免於尚力，而罕以性情言心者….西方人言心之反應，多謂其乃所以滿足人心之要求慾望。中國儒家之言感通，則所以顯性情。英文所謂emotion含激動義。Sentiment則指一情感之鬱積，而亦常含一非理性之義。Feeling一字，則偏自主觀之所感言。….
然在中國，則言「理」者，多連性情言，亦恆連經驗言，曰性理，曰情理。….而情之一字，則唯當其同於慾或與慾相連時，乃含惡義 ; 如連於性言，則為性之表現，亦即理性之表現，而含善義。」故此，以情為教育主體，可發展人的理性與德性，而不會流於感情用事的反智性。
情意的「意」含「意思」與「意志」義。情感的觸發，固能接通無限意思，啟明之智復能堅定人生的歸向，而成意志，面對阻困，不輕言放棄。自然給我們的，亦如此。大地之恩，厚德載物，我等感其情，遂有回報分享之志，心甘情願，樂而行之。
分享自然(sharing nature)，有別於視自然生命為客觀對象(心物二元論)的認知自然(knowing nature)，著重人的切身參與，非旁觀者之感觸。感觸者，大哲學家熊十力云：「吾人之生也，必有感觸而後可以為人。感觸大者則為大人，感觸小者則為人，絕無感觸者則一禽獸而已
!」感覺與接觸，造就人的偉大性，也使人更具仁性。另一方面，分享自然又暗示人與人的傳意非靠知識或身份權威，故不是教導自然(teaching
nature)，而是平等關係般分享，有體驗，有感觸的分享。故協會沒有不善體驗自然的義工，卻積極培育對自然有情意有體驗有感觸的導師，導師作為影響重大的一員，當如陽光之溫暖、淨水之清澈、鮮花之芬芳，讓親近他的人有所感動，美意延展。若自然的美感經驗，只發生在優山美地之中，是片面的。全面的自然，能滲透至生活的每一部份，包括在綠意匱乏的鬧市中，那才是真正的考驗、深沉的敲問。
反璞歸真˙擇善固執
繼「情意教育」與「分享自然」兩大理念的開展落實，01年起(到鹽寮淨土體驗後)，協會更加入了「簡樸生活的實踐」一環。這是真正把關愛自然的情意，與生活結合為一，過整全真誠的生活，而不是帶隊時候一套，回家時又另一套的分裂狀態。簡樸的風尚，肇因於「西方工業革命後隨科技的發展及經濟開發，世界各國為爭奪資源而發動戰爭，戕害不少生靈。加上人類因貪婪、慾望而發展出各種工、農業，傷害了整個自然大地，污染了空氣、水、土地及食物，更損害了人類及萬物生活的健康。直到這世紀末的二、三十年，人類才深刻地感深到環境生態破壞的嚴重性，也警覺到自己生活在危機重重的環境中，因此再也不能無動於衷」<簡樸的海岸˙區紀復>。
簡樸生活的態度，區大哥說：「是節制、惜福、回歸自然的 ; 不要放縱慾望、貪婪、浪費。寧願自己多一點不方便，少一點享受，物質足夠生活所需就好，太多反而造成浪費與污染。我們不要受消費主義商業廣告的影響，購買使用不受自然環境歡迎的產品，如大量的包裝物、砍伐樹木製造的紙品。多接近山林、郊野、海邊，愛護欣賞花草樹木、虫魚鳥獸，培養一顆溫柔、慈悲的心」「有些可遵循的原則如：多靠雙手、頭腦創意，少靠金錢、科技、欲望
; 多尋找心靈的充實，少追求物欲的滿足 ; 多想想人類大地，少只顧自私自利 ; 不要因想要而要，卻看需要而要。這一切需要平心靜氣地用心而為，內心的「捨」與「靜」最重要」。
認識鹽寮淨土的崇高理念，印證「知行合一」之重要，聲稱愛護自然的人，還要猶疑嗎?任何偉大思想的傳承發揚，仰賴一個又一個生命的投向實踐，立於生活，所謂「人能弘道，非道弘人」。故協會導師訓練班命名為「大地行者」，即表明以「踐行」「修行」「行動」為要。
往開來˙萬物唯心
檢視協會十年來理念的建立與更新，愈見情意自然教育的性質近乎生命教育/心靈教育/美育/宗教教育/倫理教育/生活教育，而有別於建構知識觀念的環保教育。我們以人心為主體「吾心之本體，即是天地萬物之本體」(熊十力語)，感通自然生命，把物我的感觸伸延落實到生活的點滴細節，躬行簡樸，用孔子的話，就是「我欲載之於空言，莫若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」(以身作則，勝過千言萬語義)。
願與每位心懷天地的朋友共勉。
註1 : 綠色力量，1992年暑假辦第二屆綠色小學，為期15天，實驗綠色與自由
的教育思想，參與大朋友廿多人，過半重組為93年的自然協會。
註2 : Joseph Cornell，美國著名自然教育家，創立分享自然基金會
(www.sharingnature.com)，著作「與孩子分享自然」、「共享自然的喜悅」、「傾聽自然」等，廣受歡迎，協會顧問之一。
大地就是教室 ─ 善用自然素材
「你們學校地址在哪？我們可以過來參觀嗎？」
「你們需要找一個固定的地方作校舍嗎？會否有固定地方比較好？」
「帶孩子或參加者在山上活動，會否要特別考慮安全問題？」
「小心在樹林裡遇到蛇啊！」
常常會有人對我們提出這些問題，這裏一併解答。
自然學校雖然有一個通訊地址(其實是我們的家)，但這裡只是平日沒活動時處理文件、接聽電話、或偶然內部導師開會聚腳的地方。給孩子、家庭、成人體驗自然的地方，就在自然山野、海濱、樹林。換言之，整個大地都是我們的教室。我們的學習體驗場所，沒有邊界、沒有牆壁、不分晝夜、不拘形式。真正的老師是大自然，真正的教室，也在大自然。
這幾年來，自校確有四條定點的自然體驗路線，給一天體驗旅程的團體的。分別位於西貢、大埔和粉嶺，都是經過精心選擇、呈現不同自然特色面貌、又不需步行太遠的輕鬆路線。西貢，是隱逸寧靜的松樹山林；大埔，是?郁茂密的壯麗森林；粉嶺，是開揚遼闊的海濱山野、紅樹林。有時，亦會因應不同團體參加者之年齡特性來決定配合體驗路線。不同年齡、不同成長階段中的人，會與不同氣質的自然環境發生微妙的互動與變化。
小孩子，或親子的團體，通常在悠然開?的海濱田野流連忘返，海濱的小動物常令孩子們愛不釋手。青年及成人，則較能於隱逸寧靜的山林中，享受與自然共處的和諧及內心的喜悅。
多年來，除了這四條定點路線外，我們亦會因應不同需要（會員活動、導師訓練班、學校社團特別合作計劃等），隨時在香港任何一片山溪野地留下我們的?跡。
對小孩而言，逃離四幅牆壁，在自然中探索與學習,隨?自然變化，發現生命、發現奇妙、激發好奇，建立自主學習的精神。
對青年及成人而言，自然除了提供精神放鬆減壓的幫助，亦讓他們覓得心靈歸屬之平安喜悅，從中探尋生命的存在意義。
所以，天地的幻變，就是我們的最佳教材。
沒有比在自然裡探索學習體驗更精采、更自在、更無拘無束了！
把握每陣相遇
體驗自然的旅程，著重體驗，及與自然的互動、溝通、感覺，我們儘量少用人工道具，用也選最簡單的，或者就地取材。
有時隨手拈來一塊石頭、一片樹葉、一朵野花、一隻小鳥、一條枯枝、一隻死去的蝴蝶等等，都可以成為學習、體驗、欣賞、了解的對象和憑藉。
有時是關於自然的生態，關於生命的哲學，有時是藝術的欣賞，更或是遊戲的樂趣等等。
我曾經與一群青年人進入大樹參天的樹林，驀地抬頭，看見頭頂上那被枝葉圖案所遮蓋的天空，竟是幅很大的剪影圖案，於是煞有介事地邀請他們抬頭看一些特別的東西，就在頭頂。大家抬頭，有些人一臉茫然，有些人則微笑會意。然後，我邀請他們說說各人看到的是甚麼，聽過不同人不同觀感，與我先前所感有所異同，透過分享自然，豐富了彼此。
我說那裡就是我們的美術室，大家一同在此欣賞自然之美。
有時，在自然中，確無處不是如在上藝術課，我曾設計一個活動是把身處的自然野地幻化為藝術館，讓參加者假設自己是藝術家，找一件十分欣賞的自然藝術品命名，之後與他人分享，一般成人的團體都會有些不錯的體會及精采的「作品」分享。他們互相分享之時，亦會在彼此的互動中攃出某些火花。
對於小孩子來說，自然無處不是新奇好玩的東西。一次帶領親子自然體驗，午餐自由時光，有孩子如常地衝往樹下開始爬。有家長緊張地呼叫阻止，古風(現己改名為一葉)笑?對該家長說了句：「那是這裡設施一部份啊！」家長隨即會意，一笑：「啊！原來如此，早跟我說，我便明白了。」孩子便又可繼續爬樹，大人們則在附近看?，幫忙加油。
有時順手拈來枯枝一條，叫孩子們發揮創意，如何運用枯枝想出好玩的事情？！於是腦筋急轉，三五七個好玩的原創遊戲就此誕生。孩子們學會如何自己創作玩意，不就是很好的學習嗎？
自然裡驚喜處處，有時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時，即可好好把握。
有次與一群人在山林上進行寧靜的直接體驗活動，忽然有人發現天空上出現一群麻鷹，其中有大有小。觀察一會，發現原來小麻鷹正隨鷹媽媽在學習飛行。我們被那情景吸引?，暫停原先活動，大家躺下觀賞這難得一見的奇景，看見好幾次鷹媽媽用爪抓?小麻鷹飛上高空一放，讓牠們就此試飛，小麻鷹飛得不好向下墜，鷹媽媽會高速飛往再用爪把牠往上拋，重複練習。大家看得如痴如醉，皆驚嘆動物生命中的親情母愛不比人類遜色。
這過程，我更確認「教育不是知識的填充，而是快樂的心領神會」註，經過體驗而汲取的知識、智慧，比抽象的書本認知來得深刻又實在得多。
如此精采的大地教室，為什麼不好好珍惜發揮？
註：游乾桂。「尋找田園小學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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